江北潮生.

梦醒花犹存 铁甲依然在
不同墙头之间疯狂蹦跶
副业拍摄修图 自娱自乐
「江北晚日看潮生

【喻黄】呼号GL3506

明轩辰文:

民航paro     空管喻X机师黄 


与 @踏月留香公子琰_yan 的联文  黄少天视角


喻文州视角请戳——《呼号164.6Hz》






“MaydayMaydayMayday!这里GL3506,双发失效,请求迫降请求迫降!”滴滴滴的警报声响彻驾驶室,声声刺耳。


“收到,31跑道清空,航向110。”


“来不及,我们高度在快速下跌!”一盏盏红灯接连亮起,耳边滴滴滴的声音让人更加心烦意乱:“高度1300英尺,我们失速了!”


“GL3506还能坚持----滴滴滴滴滴滴”与塔台无线电连接突然断开,四下都是这恐怖的电子音。视野所见根本没有跑道,挡风玻璃前赫然是座山!


失速的客机正在疯狂地冲向崖壁,费尽全力抬升操纵杆也无济于事,整架客机瞬间撞上山头。


四下黑暗,只余下那可恶的滴滴滴声阴魂不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黄少天从床上一跃而起,刚才的恶梦让他的心脏跳的飞快,冷汗止不住地滚落。


他抓起床头叫个不停并坚持不懈震动的手机,摁停闹钟,又重重地跌回被窝。


窗外晨曦微露,明明昧昧,尚可睡个回笼觉。黄少天迷迷糊糊中如是想。


不到三秒之后,他一个咕噜滚下狭窄的单人床,捏着手机抄起制服冲向卫生间:“我操!妈的要迟到了!”


现在时间清晨五点整。黄少天澡没洗脸没擦,外套搭在臂弯,嘴里咬早饭,迎着初升的朝阳,疯狂奔跑在航院小区高低不平的水泥大道上。


大门口的早班车呼哧呼哧喷着尾气,留给他个震动着的车屁股。黄少天加足马力,把那飞行员耍酷装逼常用的小黑箱硬生生拉出了春运赶火车马夹袋加手拉车的民工感,一个健步冲到车头:“等等等等等慢点开!放我上去!”


他一开口,嘴里叼着的面包片便完美地坠落到脚边:“师傅师傅捎我一下!就今天,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


刚起步的航空公司通勤车一个急刹,碾过那块可怜的吐司堪堪停在他的脚尖。黄少天提着箱自觉走到最后排,一路不断回首对愤怒的司机点头哈腰:“嘿嘿嘿对不起对不起,我调回老家上班比较激动嘛见谅见谅。”


摇摇摆摆之中,客车重新启动,黄少天脱力似地合上眼,长舒一口气。


黄少天第一天来G市总局上班的早晨,堪称兵荒马乱。


 


轮到队伍最后的自己签到,黄少天捏着笔,左右边眼皮不听使唤的轮流跳个不停。他龙飞凤舞地画着大名,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失策失策,睡多了肿成金鱼眼还带跳,不知到今天谁是机长啊这不要紧,只求不要流控不要晚点——”


“哟!少天大大,合作愉快。”身旁似有微风浮动,黄少天瞬间汗毛倒立,‘天’字最后的捺滑出老长一笔:“靠!怎么是你!”


“这你要问签派去。”叶修一幅不正经的样子倚在柜台边,朝他晃晃手里一大堆单子:“这不希望合作愉快,替差点迟到的副驾取任务书航图各种文件了嘛。”


他把所有单子塞给黄少天,留给他个“机长从不回头看组员”的潇洒背影:“你加油啊麻利点,八点航班,我去吸烟室抽一根。”


待到黄少天跑上跑下处理完单子,跟着机组摆渡车晃到停机坪,老远就看见叶修穿着反光背心站在机头检查,那醒目的荧光绿简直要闪瞎人的狗眼。


“我去我都要被你闪得眼花了你负责啊!”黄少天那么半真半假的抱怨着,脚下一个踩空,差点以狗爬的姿势扑倒在舱门下,周围所有地勤全笑了:“哟!黄少这是要给飞机磕头求保佑抽查考试不挂吗?”


“你妹你妹你妹!老子才不用这些!实力实力实力本少实力在着呢!虽然毕业好多年了但是学校里还流传的哥的事迹呢!”


“我看是拜叶神呢!人家全能教科书成绩现在没人破,传说一抓一大把。”


“呵呵承让,我看他是没睡醒。”叶修脱下背心,冲以一敌众正和地勤互喷垃圾话黄少天的招呼:“Come on,Hurry up!不想晚点就别浪费时间。”


“叶神今天真早。”在机舱等候的工作人员递上表格,他看见刚上来的黄少天,露出困惑的眼神“这位是?”


“新调来的副驾驶黄少天,人不错话特多。”叶修接过检查单,咬开笔帽刷刷签名:“好了。”


“你好,我是机务肖时钦。”对方简单自我介绍接过检查单,挥挥手消失在舱门口:“请爱护好飞机,有问题及时call我们,工作愉快。”


乘务长苏沐橙正窝在头等舱位置上看电视剧,她收起手机,笑眯眯地和叶修与黄少天打招呼:“早上好!早饭吃了吗?”


“哎哎哎苏妹子!”黄少天喜笑颜开凑上去和她套近乎:“好久不见你又漂亮的好多,是用了韩国最新的护肤品还是顺路去法国海滩度假了?”


“呵呵。”苏沐橙的回复和叶修如出一辙,她笑着打量着黄少天:“你早上睡过了吧,头发没洗油成这样,远看还以为打了发蜡。”


她戳戳黄少天的前襟口袋,黄少天低头一看,牙膏还沾在制服上。


右眼皮跳的报应全来了,先是和叶修同一机组,现在又各种当众出丑。


“早饭也没吃吧?”调侃归调侃,苏沐橙转身去到茶水间,出来时扔给他一袋点心:“饿成这样怎么开飞机,我都不放心把命交到你手里。”


她大力把黄少天推进驾驶室:“快藏藏好,乘客来了,被人家看见飞行员都是你这德行,少女心都碎成渣。”


黄少天三两口咽下小蛋糕,把牛奶喝完。他带上耳麦,叶修已经准备完毕:“地面,GL3501,停机位188,请求推出。”


“GL3501,地面,同意推出。”


听到地面回复的那一刻,叶修就笑了:“哟!大眼,今个儿早班?饭吃了吗?”


对方压根没有理他。


“地面,GL3501,已到达指定位置。”叶修接着开刷:“大眼你是不是喝豆汁被齁到了?怎么不说话啊。”


“噗”黄少天差点把蛋糕渣子喷到仪表盘上,心里默默为今天所有将被叶修蹂躏的空管点蜡,他完全没有自觉自己也是空管圈里的一大灾难:“老叶你悠着点,当心人家不放你出跑道。”


王杰希很头疼,王杰希很无奈,忙了一晚上,下班前最后的航班居然是叶修,他只想快点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GL3501,机场地面,原地等待,转接塔台。”


“地面,GL3501,收到。”叶修卡在对方掐断对话的前一秒,不忘补一句:“大眼你别那么拼,放手让新人试试。”


“这里塔台频率多少?”


“164.6赫兹,记着点。”叶修早就熟练地切换好信号:“喂喂,塔台,这里GL3501,请求滑行”


“好的。”对话短暂切断,几秒后重新接通:“GL3501早上好,滑到31跑道等待点。”


“塔台,GL3501,你新来的吧?”叶修熟练地沿着指定路线前进,同时还不忘抽空调戏一下新人:“以前没听过这声啊。”


“GL3501,这里塔台,我刚从国外回来,第一天来这里工作。”


叶修笑了:“塔台,GL3501,今天新来的真多,我旁边也有个第一天上班的小屁孩,你们要不熟悉熟悉?”


“GL3501,塔台,我很乐意,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到等待点了吗?”


“喂喂喂喂喂塔台,这里GL3501,到达31跑道等待点。” 黄少天逮到机会抢到话语权牢牢把握住,开始他的强力反击:“我是副驾驶,你别听那个叶不羞胡说他不就是比我早毕业几年先混上机长。我工作四年多飞行时间累计2400小时经验丰富,只是刚从外地调到这个机组工作。”


“咳咳。”喻文州用两声清咳掩盖住轻笑,他打断黄少天喋喋不休的话语:“GL3501,这里塔台,温度20摄氏度视程大于2000米,风向320,2米秒,跑道清空准备起飞。”


“塔台塔台,这里GL3501去往H市,跑道已清空这就准备起飞。”


重复过无数次的流程,飞机迎着霞光,冲入东方那一片金黄中。黄少天收起起落架,耳畔来自地面的声音为他们指引前进的航路,提供有力的保障。


“GL3501,塔台,下一辖区呼号155.4,请与他们联络。”


“塔台,GL3501,收到。”离场引导结束,黄少天握着操纵杆的手一顿,鬼使神差地加了句:“希望下次还能合作。”


“哟!这就看上人家啦!有才有才。”叶修紧盯着前方风挡,嘴里不忘不着调几句:“合作机会多多,只要你记得把握。”


无线电那头的空管回得很快,他特地放缓本就不算快的语速,温暖和其中含有笑意一并传递到高空:“Sowish hear you again,and enjoy this job.”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速适中咬字清晰,微有不易察觉的白话口音,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算上训练时间,黄少天在天上飞了六年,遇上过形形色色的空管,有温柔的妹子有狮吼功的大妈,更多的是一板一眼语速飞快的男声。


但无疑,里面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刚才那位和自己一样,第一天来这个机场上班的空管。


他是今天自己,遇上的唯一幸运。


“真是浪费这把好嗓子了。”黄少天咕哝着,腾出手设定飞机巡航高度。他很庆兴遇上这样的合作对象,但又觉得惋惜,要是他去当个电台情感夜话DJ,肯定粉丝大把迷妹无数,何苦在单调的塔台消磨一生。


算了,还是留着当空管好。黄少天得出结论:要是他去当DJ,老子就没机会正大光明和他通话聊天玩勾搭了。






B市机场塔台的总主管冯宪君最近四天心情绝赞,睡得好吃嘛嘛香,连速效救心丸也少吞了好几把。


继那位技术一流下限为负,一个月内气哭四位塔台实习生的大魔王叶修之后,接力祸害了B市空管好久,让机场大小空管听之落泪,闻之胆寒,无线电频道里的至尊垃圾话之王黄少天,调回老家G市报道去了。


但黄少天此刻的心情不太好,可以说非常不好。


虽然在上班的第一天各种衰事附身,但接下来的几天lucky值又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甚至可以说是不错,比如乘务漂亮妹子羞涩地来要手机号甚至微博转抽送居然还中了瓶红酒。


但要说最大的幸运,还是遇上了那位声线好听的空管。再漫长的流控,再变态的排班,只要是他负责指引,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黄少天在接下来七次洗澡的时间都没有唱歌,改而思索这个现象,终于悲哀地认清了自己的内心隐藏的声控属性。


今晚这丧心病狂的大夜班结束,接下来就是三天假期。黄少天晕晕乎乎地走向转盘取行李,这次和他搭档的机长是韩文清,一位将民航客机开出了股空军轰炸机的味道的霸气汉子。他的江湖传说数量直逼叶修,如什么夜班回家收到钱包,训哭跟班二副,靠着完美黑社会长相一眼让胡搅蛮缠的乘客噤声。


黄少天百无聊赖地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又打了个大大地哈欠。他总有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少了什么。钥匙?在;外套?在;乱七八糟的各种工作单?在。


那么,钱包呢?


左右裤兜没有,外衣口袋没有,刚刚取来的行李箱翻个遍,也没有,不会在迷离中上交给韩文清了吧?!黄少天瞬间清醒过来,现金丢了是小事,银行卡身份证也可以挂失重办,飞行执照和空勤牌才是关键,要是真没了,前方等待他的,就是全局通报批评外加扣工资。


冷汗顺着自己的后脖颈流到腰侧,一路冰冰凉。他赶紧到最近的柜台call给机务组,有没有谁在停机坪或机舱里捡到钱包。


短暂而后漫长的十分钟后,肖时钦带着歉意告诉他:“没有,我们找遍了飞机,没有看见你的钱包。”


“谢谢”黄少天挂断电话,不在飞机上,那就肯定是上班前丢在候机大厅。他疯狂的回忆自己的行动路径,先是去吃了碗面,接着拐去厕所,最后…


最后是去咖啡店买了杯热饮!我把钱包落在收银台上!


黄少天追去候机厅,但过了那么久,咖啡店早就没了钱包的踪影。


“hi!黄少!这里!”当他垂头丧气地路过值机柜台时,站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人流尽头的蓝河朝他挥手:“有人捡到了你的钱包。”


“哪里哪里?”黄少天喜出望外,蓝河带他到值班室,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让他苦苦寻觅的钱包。飞行执照和空勤牌都在,连现金也一文不少。


“谁那么好心捡到给了你们旅客的哥还是接机的?我是不是应该发文寻找重谢他一下哈哈哈。”


“是个机场工作人员,我看见他胸口的工作证。”蓝河说:“他叫喻文州,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在外头忙碌的大春伸进来半个脑袋,指指订在白板右上角上的信封:“他还给你留言了。”


黄少天取下信封倒出纸条,不自觉地读出了声:




他翻过这张薄薄的纸条,正面是打印出的航班号和路线,还有铅笔修改的痕迹,这是一张飞行记录单。


机场工作人员,飞行记录单,原来他是个塔台空管。


黄少天心头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摸出兜里废弃的放行签派单,快速在反面给喻文州写了张回执:




他把单子折好塞入信封,交给蓝河:“帮个忙,明天上班再遇到那个空管,请帮我给他。”






黄少天又翻了个身,他总觉得什么姿势都不舒服。虽然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催促自己快点入睡,但大脑却更加清醒。


算了,最后一次。他点亮手机屏幕,用一向引以为傲的2.0视力就着微弱的光,第五十六次阅读今天拿到的这张纸条:




黄少天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都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了,自己怎么还会用这种最原始的传递信息的方法。微信QQ陌陌line扫一扫加个好友随时聊,实在不济发短信也比这回复快。


但是他们二者似乎同时默认了这种上世纪的通讯交友方法,每天早晨上班前,喻文州把信封留在值机柜台,拿走昨晚黄少天的信封;而黄少天则在下班后,取到纸条顺带留下自己的那份,等待明天又一个周而复始。


今天机场周边的风向改变,启用了13跑道,黄少天探头探脑的贴着驾驶室玻璃张望,塔台就在这条跑道的左侧,直线距离是所有跑道里最近的:“哎哎哎魏老大你说他们塔台那么高看的见看得见驾驶室里的我们吗?”


“你小子少操心这种问题,人家看我们有什么用?又看不出朵花来。”这班航班的机长是魏琛,当年黄少天初出茅庐,就是跟着他实习:“有那闲心思好好复习机长考试的理论,要没过了我看你怎么哭。”


黄少天本想强力反驳点什么,耳麦里的声音终于将他拉回工作中:“咳咳,GL3617,GL3617,这里塔台,少天你是不是走神了?跟紧前方那架全日航747。”


“收到收到,文州你放心我这跟上大部队。”前方的客机渐渐冲入空中,乘着起飞前那短暂的间隙,黄少天快速侧身,充分利用地理优势对着塔台用力挥手,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阳光的微笑。


“德行。”等进入巡航阶段,闲下来的魏琛轻蔑地开口,对这位头号弟子的表现恨铁不成钢:“笑笑笑笑笑!哈喇子流出来都不知道擦擦。”


“魏老大你这就不对了我明明没流口水,人家空管那么辛苦我用笑容慰问一下又怎么了?”黄少天又弱弱地补上一句:“而且你不是说他们看不见。”


魏琛熟练地点烟,狠狠抽了一口:“怀春少男的小心思不要来骗我这种见多识广的老人家,和机场塔台接通之后,整个机舱都是你散发出的恋爱的酸臭味。”


他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不大的驾驶室顿时烟雾缭绕:“不就是个叫喻文州的空管嘛!老夫混了那么多年机场谁不认识,人家塔台主管还是我的拜把子兄弟,给你打听打听约出来吃个饭不就成了,省得你神魂颠倒。”


“魏老大你少扯,我和文州现在只是笔友关系恋爱八字没一瞥,虽然我感觉我真的似乎喜欢他…”


“你小子下班溜的比贼还快,搞得我们猜是不是看上地勤里的谁了,谁知道你天天对张纸条傻笑一接通塔台就抢着说。那啥史努比上校闻香识女人,你小子还搞什么听声找对象。”


“那是史法兰上校不是史努比,魏老大你民航英语这课是怎么过的?”


“管他呢老外名都一个样,还有那——”话没说完,进来送午饭的乘务长陈果狠狠往魏琛后脑勺呼了一巴掌:“先有叶修,后是你!别给我看见在飞机里抽烟。”


黄少天乖巧地把空调排风挡开到最大,拉开小桌板拼命往嘴里扒饭,他承认自己似乎,或者说的确对喻文州产生了好感,无论是工作时会下意识祈祷随机接通的空管是喻文州,或是每天下班对着他留下的纸条傻乐。


黄少天又一次翻过身,成“大”字状仰躺在床上。他终于明白了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足足花了三十页所描写的,半夜辗转反侧而睡不着的感觉。


当你心有所念,人有所思,而恰好夜半无事,脑中自然会浮现起,你最在乎的事物。


因为你,喻文州,就这样住到了我的心里。


他干脆起身,找出铁盒里攒了厚厚一摞纸条。喻文州用的是空管工作记录航班信息的飞行进程单,细细长长。反正失眠,黄少天把纸条全部折成一颗颗星星,堆在盒里。


他又觉得这样太缺乏美感,起身去找玻璃瓶。


黄少天翻箱倒柜,只弄到上次官微中奖的那瓶红酒。酒早就喝完,但那个漂亮的橄榄绿色的瓶子,他还留着做纪念。


黄少天把星星一颗颗投入空酒瓶,看着他们慢慢铺满瓶底,很快堆积到瓶身,摇晃着听他们发出“沙沙”响声。


他决定,等到酒瓶被填满的那天,就约和喻文州出来面基。


 




“正经点,工作了。”叶修推推坐在右侧的黄少天,他的副驾驶自从巡航开始后,除了必要的检查,一路捏着个psp不撒手,一派游戏少年的作风:“别费心了,你玩十年也破不掉哥的记录。”


“shitshitshit!”飞机突然抖动了一下,游戏小人从悬崖坠落Game Over。黄少天差点把psp糊到机长脸上,他敢肯定刚才飞机这动静也是叶修故意搞出来的:“你要点脸叶不羞有本事我们联机堂堂正正决斗,玩阴的算什么!”


“呵呵,不约。”叶修熟门熟路的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去摸打火机:“这不白天刚比过,结果你忘了?”


他用拿着打火机的手指指一边椅子上打盹的卢瀚文:“五局三胜,赢的人的徒弟可以去休息室躺着睡,我怎么看见小卢在这里邱非去睡了。”


他和叶修这段时间各带了一个徒弟,都是刚刚航校毕业成绩优异三好青年。卢瀚文年轻朝气不怕失败,让黄少天似乎看到了刚工作时的自己的影子,指导起来也是更加上心。


黄少天夺过叶修嘴里的烟揉成一团:“不就是睡觉地方我们不care!小卢最近进步神速一点就通他还比邱非小两岁,下周考核成绩肯定压过你们。”


“Flag立的太早容易倒。”叶修把炸毛黄少天对他比出的中指掰回去捏成拳:“我去蹲个坑,你看好飞机,记得切换空管辖区。”


“区调,这里GL379,由新加坡直飞S市。”


“GL379,G市空管,上高度六右偏四海里,随后保持高度直行。”


“文州!”黄少天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国际航班深夜一点巡航,正是最无聊的时候:“区调,GL379,现在是pilot shaotian的个人时间!”


“GL379,请问其他飞行员呢?”


黄少天看了小卢,这孩子睡得口水都把外套袖子打湿了,他确定老叶的确去了厕所:“区调,小卢在我背后打瞌睡,老叶那小徒弟轮休,他自己可能拉屎去了。”


 “那么,GL379,pilot shaotian是要来一段深夜脱口秀吗?”


“……”黄少天难得无语,今晚的喻文州听上去心情大好 ,其中必有猫腻。


“GL379,听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大概还有五分钟开始。”对方终于说出了真实意愿:“愿意和我一起欣赏吗?”


“好呀!”


黄少天高空满血复活,什么大夜班累死人还和叶修飞老子不干了要加工资通通抛到脑后。要不是现在是深夜怕被投诉,他恨不得来通机长广播让全航班的人一起分享这自然美景。


驾驶室内的巨大挡风玻璃给了他几乎全景的角度去搜寻流星。漆黑的航路下是如墨浪般翻滚的云,没有遮掩的月光亮的惊人。


但比月光更亮的,是天边的流星。英仙座流星雨如约而至,他们三两成群,从更高处的外层大气开始燃烧,短暂停留与飞机平行的高度,便以优美的弧线穿透云层,融入万家灯火中。


“真好看啊……”黄少天喃喃道。


“记得许愿。”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文州你这人怎么那么仔细啊。”黄少天十指交叉在胸口,他的愿望很多,小到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大到买彩票要中一个亿。


但这一次,许愿的机会,要留给最想实现的那个。


 




今天对黄少天来说,注定是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天。


他抵着地勤组蓝河大春笔言飞赤裸裸的单身狗视线攻击,又一次取回了喻文州留给他的纸条:



黄少天吹了个口哨,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塞入胸前口袋。这估计会是喻文州写给他的最后一张纸条,这颗星星放进去,酒瓶就满了,他要实施自己策划已久的计谋:约喻文州出来见面。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你情我愿看对眼老子今天就要脱单了!


他一整天心情指数都是爆棚的好,就算航空快餐一如既往难吃到爆撒了老干妈也挽救不回,机长是让所有副驾驶最头痛的周泽楷。


说到周泽楷,黄少天偷偷瞄了眼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大帅哥。人家器大活好…啊呸!颜高技好,有了他,《航空画报》的封面人物再也不用发愁。只要那期他上镜,不出一天,所有的杂志就都被乘客偷偷摸摸顺走。


可惜泽楷虽帅,不善言辞,应对空管的询问要求从来都是“嗯哈好”三字经打发,基本一切交由副驾驶打理。但黄少天很乐意与他搭档,周泽楷才不会像叶修那个不要脸,在聊的正嗨时打断他和喻文州。


黄少天看了眼航图,目的地G市机场就在前方,这是今天最后一班,降落之后就是热闹的夜生活:“塔台,GL3506,地面天气如何?”


“好的,GL3506,地面风向110,风速15节,修正海压高1011.9能见度超过十公里。”喻文州的语调里似乎永远含着笑意:“晴转多云,一个好天气,不是吗?”


“嗯嗯嗯好天气。”黄少天应和着,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文州,今天下班后我想请你喝一杯——什么?不不不不是酒,就是到当初你捡到我钱包的机场的咖啡厅见个面。”


“当然可以,我也很期待和少天享受这悠闲时光。”喻文州回复的特别快,但下一刻,他又残忍的告诉黄少天:“只是时间要推迟一小时,公事公办,GL3506,机场流控,你们需要绕着飞几圈。”


黄少天顿时炸了毛:“我靠靠靠!!!文州你不要那么残忍你就那么嫌弃我不想见我吗?退一步说再在天上飞来飞去我这月节油奖要泡汤了。”


“就是。”全程保持沉默的周泽楷也开了他老人家的金口,表现出自己对于奖金的渴望。


“咳咳,GL3506,这里塔台,我也很想让你们立刻降落,但之前的飞机还在盘旋,我也不好明目张胆让你们无理由插队。”


“是是是不急不急我在天上再呆一会儿你忙你的大飞机去。”黄少天抱怨归抱怨,手头工作还是不停,配合着周泽楷让飞机转弯:“文州你再拖下去,我们不用去咖啡店直接大排档约起!”


“就算和你一起吃泡面,我也愿意。”


黄少天感觉自己用了二十多年坚固不破的脸皮一红,周泽楷还听着,他居然就公开讲情话:“行行行那我要香辣牛肉味的。”


话是说着,心分二用一边聊天一边填飞行单的黄少天听到周泽楷“咦”了一声,挡风玻璃远方突然出现了成群的小黑点:“鸟群!”


两人反应迅速,同时向上猛拉机头躲避,纸笔手机洒落在地,杯中水全部打翻!


没有用,来不及了,就算人脑反应再快,庞大的飞机运行还需要一定时间,一切木已成舟。


巨大的响声过后,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高速前进的飞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恐怖的咔咔声回荡在机舱的每个角落,失去了动力的巨大铁鸟只是一架华而不实的滑翔机,开始快速下坠。


“塔台,GL3506,鸟击。”黄少天盯着仪表盘,引擎动力正在快速下跌:“MaydayMayday,双发失效。”


他话音未落,乘务张佳乐冲进驾驶室:“右引擎着火,机翼也有破损。”


“关火,看手册。”机长周泽楷言简意赅地分配好任务,他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正前方。黄少天以最快的速度翻找出应急手册,尝试重启引擎:“塔台,GL3506,引擎重启失败,请求迫降。”


“收到,方向280,01跑道清空。”通话那头的喻文州一改往日作风,语速飞快:“再降低一点速度!”


但低空突如其来的乱流打乱了这一计划,失去动力的瞬间飞机严重左倾,周泽楷黄少天几乎要把操纵杆向右拉到底:“是风切变!”


“改用20跑道,快!!!” 喻文州在无线电里替他们不断重新规划航线,黄少天和机长周泽楷拼命控制摇摇晃晃的飞机不要失速栽入大海:“不行,不行,哪条都到不了,我们高度太低会撞上地基!”


“我们要迫降在海滩了!”


 


距离坠机三十秒


黄少天已经放下了起落架,打开襟翼,希望再减缓一下飞机恐怖的降落速度。


无线电那头一片寂静,黄少天明白,到这个地步,空管能做的,杯水车薪。


 


距离坠机十五秒。


周泽楷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打开机长广播,因为大力拉起操纵杆,他和黄少天的手臂脖颈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关节处更是肌肉紧绷。


他终于开口,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但黄少天从没听过周泽楷如此大声吼出口:“防撞姿势!”


 


距离坠机五秒


现在高度800米,已经超出了机场雷达可以感知的最低高度。


每一次起飞都是自愿的,每一次降落都是强迫的。


黄少天茫然地盯着前方,手上握着的操纵杆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怕吗?


怕,当然怕,他也只是普通人,和所有的乘客一样怕到近乎晕厥。但他不能松手,这是他的职责,要守护的最后一切。


“GL3506!情况如何!塔台喻文州的声音已经微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却勉强将黄少天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我的生命还有最后五秒,可惜不能陪伴你了。


“我喜欢你!”黄少天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他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喻文州接收不到自己的心意。


无线电通讯断开,GL3506彻底失去与地面的联系。


 


飞机以超过170节的速度重重落地,前起落架不堪重负瞬间断裂,视野所及是满风挡的水花。黄少天感觉似乎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他死命的向更低更深更黑暗处挤压,但身体却是想要疯狂逃离安全带的束缚,即使会留下无数伤痕。


航线的笔直的但海岸线蜿蜒曲折,倾斜的左机翼与堤坝发生剧烈摩擦,碎裂的金属块击中机身,发出令人心碎的撞击声。机舱内旅客的尖叫,哭泣和祈祷穿透门板,久久回荡在飞机的每个角落里。


几乎所有人在一瞬间都从座椅上腾飞起来,机头撞上了堤坝,强大的冲击力海堤溃开了一个口,但也终于让飞机停止疯狂的俯冲。


黄少天是被周泽楷大力摇醒的。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驾驶位上,安全带勒地他要把昨夜今早的饭全部吐出来。头疼欲裂,视野模糊,少天伸手去摸怎么也睁不开的右眼,才发现眉骨上不止有道口子,好像眼眶骨还骨折了。


能确定的是,万幸他和周泽楷都还活着。


降落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重重前倾,黄少天磕到了仪表盘,脑震荡和外伤缺血使得他严重晕厥。他尝试挣扎着解开安全带,却浪费了五次机会才成功。


“咳咳周泽楷你还好吗?”黄少天想要抹去糊住自己右眼的血块,不料反而蹭得哪里都是:“你能动吗?”


周泽楷虚弱地摇摇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这回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已经痛到失声。飞机撞上堤坝的一刻是左侧先撞击,他的腿被卡在了严重变形的座位里。


“你等等!”黄少天摸索着在乱七八糟的驾驶室内寻找应急用品,引擎处已经燃起了大火,呛人的烟尘渗透入机舱,仿佛是死神来夺命的前兆。


“机组,紧急撤离。”周泽艰难地打开广播,他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最担心的还是旅客安危:“快撤离!”


他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道,手一松,对讲机已经滑落到不知何处。黄少天终于从铁柜里拖出备用安全斧:“忍一下,飞机着火要爆炸,我们要快点出去。”


他用力砸碎那些价值不菲的精密仪器,但每一下,都感觉自己仿佛脱力,深呼吸也缓解不了多少。脑中是天旋地转,左手小臂稍微用力,似乎就听到了断裂处的骨擦音。


亮晶晶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周泽楷捏紧座椅扶手,不管不顾地发力,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双腿。


狰狞的伤口由膝盖处一路绵延到脚踝,鲜血淋漓。大量的失血让周泽楷脸色苍白,但他只是用碎布条草草节扎住大血管,便和黄少天一起,撬开卡住的驾驶室门。


机舱内浓烟滚滚,炽热的烟尘席卷毫无防备的两人,黄少天的支气管受到严重灼伤,每出口一个字都如刀割:“还有人吗!都撤离了吗?”


他和周泽楷在机舱里做最后确认,忍受的身体的巨大痛苦一排排检查。机尾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头部受伤的黄少天摔倒在地。


“我们走!”周泽楷把黄少天推下应急出口,自己也一瘸一拐紧随其后。惊魂未定的旅客们争先恐后涌上堤坝,他们是最后离开的两位。


头部受伤让黄少天的平衡能力彻底清零,下了飞机后的柔软沙滩根本跑不快,制服更是被泥水,鲜血和航空燃油反复浸染,早就看不出当初的雪白。热浪滚滚,火焰吞噬了机身,机翼还在大量漏油,黄少天和周泽楷相互搀扶着前进,支撑他拼命向前跑的动力,是那个和喻文州的约定。


他踩到了散落的零件,不受控制地重重绊倒。黄少天觉得自己此刻就上是沙滩上一条可笑的,不断蠕动的蛆虫。背景是末世般的大火地狱景象,渺小的生灵徒劳地挣扎。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是一团杂乱的光影;他也听不见话语,耳朵里回响着久久不散的强烈耳鸣音。


“走啊!不要管我!”他挥开周泽楷,对方勉强站稳,险些一起摔倒:“快跑!你带不动我的,记得回去替我见一下喻文州,我和他约好了!”


“白痴!起来!好不容易坠机一个人都没死,你怎么能挂在这里!”已经到了安全地带的张佳乐冒险折返,他半托半抱起处于休克边缘的黄少天,架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安全地带撤离:“要见那个小白脸自己去见,老子才不替你干这种苦情事!”


巨响之中,飞机爆炸。强大的气流把他们两人扑倒在岸边,浓烟裹挟着高温气浪席卷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一切。尖叫,哭泣和救援车辆呼啸的警笛声,通通湮没。


“文州…”黄少天轻声念着这个放在心头的名字,彻底失去了意识。






似乎是有光,穿过重重帘幕,打亮到眼前;亦似乎有声,沿着胶状介质,在鼓膜深处回响。


黄少天用力地眨眼,刚睡醒而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夏天的日出总是来得那么早,脑中的生物钟没有等到手机铃声响起,就已自动把他唤醒。


微风吹过半开的窗户,垂地的遮光窗帘有规律地扬起,再回落。黄少天把半边脸深深埋入左手臂弯里,遮蔽阳光的同时,索取更多温暖,昨夜入睡时好好盖在身上的毯子,早就不知所踪。


他想再休息一会儿,但身体和越来越清醒的大脑同时阻止了这一行径。黄少天起身捡起落到地上的毯子,大力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卧室。


不多会儿洗漱间传来哗哗的水声,黄少天拧紧龙头,抹起湿漉漉的刘海。他认认真真的站在镜子前,一颗颗系好制服扣子,袖口和肩膀上的醒目的四条金色横杠凸出了他的地位与职责。黄少天扶正胸口别着的双翼徽章,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是今天的机长黄少天。”


现在时间八月六日,早晨五点整。距事故发生两个月后,黄少天重返岗位。


今天也是他升职为机长,工作的第一天。


签到休息处的人稀稀拉拉,黄少天捧着杯子去冲疗养期间喻文州送给他的慰问品红茶,猝不及防被茶水间那新张贴的等身大海报糊了一脸。


周泽楷最近的人气简直真的是上了天,高薪有颜技术还牛掰,关键是没对象,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自从那次惊险的迫降成功之后,他简直成了新一代国民老公万千迷妹求嫁,红的航空公司都不知道怎么再去捧这位民航界形象代言人。


可惜周机长仍然毫无自觉,不论是节目采访还是路遇女粉丝,依旧那副低头少言的呆呆模样,微博上老婆团们大喊着:“啊啊啊啊啊我的老公好羞涩好可爱!”,但机组的同事都知道,周泽楷内心在乎的,无非就是老老实实开飞机养活自己。


“真是的本少也是英俊帅气风流倜傥大好青年一位,怎么都去看周泽楷那小白脸不看看我呢世道啊世道!”黄少天嘀嘀咕咕地绕着飞机做例行检查,嘴里含着的金嗓子喉宝从左边转到右边----当然,这也是喻文州给的贴心日用品:“迫降成功也有我的功劳好吧文州也在塔台帮了大忙怎么最后红的就是他。”


但黄少天只是嘴上抱怨停不下来而已,在分局内部他的知名度和被讨论次数远超周泽楷。坠机前无线电里的那句真情告白“我喜欢你!”传遍整个民航圈,顿时成为一段良缘佳话,甚至已经预定了今年“感动民航”十大事件之一,弄得一波波来医院看望他同事对着床头喻文州送来的花束意味深长的笑过后,个个拿这开刷:黄少真爱不解释!快去领证不要闪瞎我们的狗眼。


但他有点不爽的是,因为都要配合民航局事故调查,他和喻文州的面基计划一推再推,连对方长什么样,现在都不知道。


签完检查单,和乘务长苏沐橙打过招呼后,黄少天便钻进了驾驶室。他觉得自己这销假第一天来得已经够早,不料跟着他实习的二副卢瀚文来得更早,这孩子就像昨晚睡在飞机里了。


“黄少!!!!!我想死你了!”卢瀚文一跃而起给了黄少天一个大大的熊抱,好像考拉一样完全黏在了他身上:“你终于来上班了!叶修他好可恶。”


“小卢你轻点我要闷死了手臂骨头还没长好呢。”黄少天用力把卢瀚文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这孩子两个月跟着叶修没少受苦:“现在知道本少的好了吧?”


“哟!大清早谁这么不要脸。”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今天副驾驶方锐左手肉包子右手豆浆,好闻肉汁香味顿时弥漫开来:“下面机务都听见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你,谁那啥当年报考飞行员的理由是可以看漂亮空姐。”回击归回击,黄少天的十指同时在CDU上欢快的跳跃输入数据,dps统计估计少说都有三百,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跟在方锐身后进入的陌生人所吸引:“喂喂你是谁驾驶室不能随意乱进快到机舱坐好。”


“这是他的同行员工机票,人家机场工作的,卖个面子少天大大。”轮换机师叶修懒洋洋地挤进驾驶室,他身上那永远不散的烟味和肉包子香气混合,莫名有种奇异美感:“JMP座位,就在你后面。”


黄少天放弃与叶修理论转而专注天气时报,他也没有心思把注意力分给那位关系户:“通通坐好坐好我申请推出了。”


今天是少天第一天当机长,值飞GL303航班由G市直飞伦敦,不只是乘客满员,连驾驶室也坐满了。


从机场地面转接塔台空管有大概三十秒的间隙,黄少天把到嘴边的话憋下去,放在心里默默祈祷:


今天的塔台,会连接到喻文州。


“GL303,早安,这里塔台。”


黄少天的眉毛一下垮了,今天分配到的空管是张新杰。


“塔台塔台,这里GL303。”黄少天一直都有点怵这个一板一眼的空管:“我可不可以申请换喻文州来?”


“GL303 ,机场塔台,不行。”


“那你能告诉我喻文州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GL303,机场塔台,我警告你,不要占用无线电频率谈论与工作无关事项。”


黄少天在张新杰面前吃了瘪,除了低头看航图的小卢,机舱内其他三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只有喻文州这种温柔的人,才会无条件包容黄少天在频道里有用没用的瞎扯:“跟着前面的法航777,准备起飞。”


排队等待,起飞准备,加速,V1决断速度,抬轮,收起落架,转向,到达指定高度。这只是黄少天飞行员生涯里普通的一次起飞,但也会是他终身难忘的。


他终于回到工作岗位。


设定完巡航高度,今天这班飞往伦敦,到达后有五天假期。黄少天打算去爱尔兰好好度假一下,顺带过个生日。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去这个大西洋绿宝石岛国,是想参观体验一下全球最好的民航飞行教育,还是那里无限缱绻的婚恋文化。


黄少天把飞机操控权交给方锐,叫过小卢来交接班,多实习积累经验,顺带自己去休息一会儿。


他伸了个懒腰,摸索着想去解安全带,但身后那位乘客先一人替他先摘下了耳麦,凑上前贴着他的耳畔,吹了口气:


“Good job, Captain Shaotian.”


日思夜想,无比熟悉的声音。以往都是以无线电波为载体,隔着遥远的距离,以沙沙的电流声为背景,由塔台传递到机舱,再到他耳中。


而现在,传递介质是那三立方厘米的空气,距离归为0.01。


黄少天解安全带的手,一松。


那张员工机票被递到他的眼前,但黄少天的手心都是汗,他觉得自己没有力量去接过这张薄薄的凭证,对方的腕骨纤细好看,金属色的手表滑落到小臂底端,手指则是细长雪白,骨节分明,指甲刚刚好剪到边缘,修的整整齐齐,泛着温润的淡粉珍珠色。


他把机票翻到背面,那里粘着今天那张纸条。它终于不用在值班室经历漫长等待,主人直接把它送到对方手里:“这是我的回应。”


黄少天看不懂这串单词,这明显不是英语,他放弃解读,笑了:“这是我想知道的那个意思吗?”


“你觉得呢?”


“我猜是。”黄少天起身,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你比我想象中,长得好看多了。”


                                                                                                end




ps(算是个民航知识小科普):


1、现在飞机机舱里是全程禁烟,但是驾驶舱不禁烟,飞行员可以在巡航阶段抽烟,算是点小特权吧。


2、地面空管负责管理停机位,塔台空管负责飞机离场和近进,区调空管负责飞行途中路过辖区的飞机。


3、文中事故参考了苏城空难和哈德逊河迫降,风切变和双发失效导致的失速都是飞机最怕遇上的。


4、喻总用来给少天写回复的飞行进程单,长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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